魏尚进:特朗普的抖音之战恐反噬美国公司

  文/新浪财经意见领袖专栏机构 罗汉堂

  当然,特朗普的目的并不是禁用TikTok,其真正意图是强迫字节跳动将TikTok贱卖给美国买家。特朗普表示,希望买家是“典型的美国”(very American)公司,甚至认为收购公司应该向美国政府支付一笔“中介费”——正是因为美国政府威胁要实施禁令,TikTok售价才被压低了。

魏尚进:特朗普的抖音之战恐反噬美国公司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扬言要在美国封禁热门短视频应用TikTok,随后其中国母公司字节跳动一直在与微软进行紧张谈判,可能是为了在禁令生效之前迅速出售其美国子公司。

  当然,特朗普的目的并不是禁用TikTok,其真正意图是强迫字节跳动将TikTok贱卖给美国买家。特朗普表示,希望买家是“典型的美国”(very American)公司,甚至认为收购公司应该向美国政府支付一笔“中介费”——正是因为美国政府威胁要实施禁令,TikTok售价才被压低了。

  尽管特朗普的行动可能会给美国带来短期利益,也带来了严重的潜在风险,特别是对国际和美国国内商业规则产生的不利影响。如果政府认为自己可以随意敲诈私营企业,那么企业的经商信心会发生什么变化?

  字节跳动公司成立于2012年,创始人张一鸣当时29岁。他是白手起家的成功典范,类似于Facebook的马克·扎克伯格、特斯拉的伊隆·马斯克、亚马逊的杰夫·贝索斯和苹果已故联合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张一鸣是连续创业者,参与创办了其他几家互联网公司,包括在线房地产搜索和交易平台九九房。

  字节跳动在中国拥有许多受欢迎的数字产品,包括中文新闻聚合工具今日头条——类似于谷歌新闻。但字节跳动在美国、印度和其他140多个国家最知名的产品是TikTok。这款应用允许用户创建、编辑并快速轻松地发布短视频,因此颇受欢迎(有些人会说让人上瘾),尤其在年轻人中。2018年和2019年两年里,TikTok一直是全球下载量最大的社交媒体应用之一。此外APP还被用于教育目的,中国和印度用TikTok教授英语和美国文化的辅导课程。

  TikTok使用高效的视频推荐算法, 并允许用户给内容创作者打赏,因此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催生了一批新的数字创业者。许多人现在靠创作TikTok小品、舞蹈、语言教程和时尚小贴士谋生。很快,TikTok就成为了微信在中国的竞争对手,在美国和其他地方则与YouTube和Facebook抗衡。

  考虑到美国对中国数字产品的敏感度,字节跳动已经通过几个步骤,将TikTok变成一个独立实体。字节跳动将所有美国用户数据存储在地址位于美国的服务器上(不过在新加坡另有备份),并且聘请了迪士尼前高管凯文·梅耶尔(Kevin Mayer)担任首席执行官。特朗普政府认为这些措施还不够,辩称美国用户数据正在或将被发送给中国政府。但美国尚未为这一说法提供任何证据。

  强迫TikTok廉价出售给“典型的美国”买家,将危及许多美国公司在中国市场的利益。在华经营的美国公司多于在美经营的中国公司。仅在2019年,美国对华新增投资总额就达140亿美元,较2018年增加10亿美元,而中国对美投资不到60亿美元。截至2018年,美国累计对华投资增长至约2690亿美元,几乎是中国对美投资1450亿美元的两倍。

  此外,通用汽车、通用电气、杜邦、默克、辉瑞、礼来、百时美施贵宝、波音、耐克、可口可乐和宝洁等美国制造业巨头,以及高盛、摩根士丹利、微软、星巴克、肯德基和麦当劳等大型服务公司在中国的业务规模庞大,可能占其全球利润的30%之多。

  如果中国效仿特朗普的策略,即在不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声称一些美国跨国公司是潜在的国家安全威胁,就可能迫使这些美国公司将业务出售给“典型的中国”(very Chinese)买家。虽然中国政府还没有这么做,但现在风险已经升高了。

  第二个重大风险是,中国可能不再支持美国的其他事业。当美国历届政府在人权、法治、知识产权、信息流动和气候变化方面提出要求时,许多中国企业家、学者等人都会云集响应。不少中国人渴望向美国学习,并在中国推进这些目标。

  但美国攻击TikTok和其他中国私营企业时,在中国得到了非常不同的回应。特朗普的行动像是对中国企业家本身的攻击,那些主张深化市场化经济模式的立场也将因此被削弱。当众人心目中按规则治理的倡导者都按照弱肉强食的法则行事时,为什么还要考虑国际规范呢?

  如果美国认为TikTok对隐私或国家安全构成威胁,并确实有合理担忧,本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处理问题。例如,美国政府本可以通知字节跳动,将美国用户数据存储在美国还不够,然后为公司所有人在公开市场上出售美国业务提供充足的筹备时间,而不是强迫其将TikTok转交给一个“典型的美国”买家。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新加坡或日本的公司都应有资格参与竞价。为未来经商环境考虑的话,字节跳动也不应被剥夺获得公平价格的机会。

  上述替代方法本可以避免现在看来可能发生的公然财产侵吞事件——以及随之而来的风险。特朗普实际上在做美国长期以来一直指责中国做的事情。不过特朗普政府仍有时间改变策略,避免美国利益受到损害。但他的时间已经为时不多,滴答作响(TicTok)。

  (本文作者介绍:罗汉堂于2018年6月26日在杭州成立,是由阿里巴巴倡议,并由社会科学领域全球顶尖学者共同发起的开放型研究机构。罗汉堂首批学术委员会委员以经济学家为主,包括7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汉堂将携手更多的全球社会科学家和实践者,研究数字技术对经济和社会的影响,深刻理解并主动参与这一变革。罗汉堂的研究服务全社会,应对最重要的全球挑战,并着眼于人类社会的长期发展。)